【「芭本海默」爆發美日輿論衝突：你的幽默是我的傷口】 「對於美國的白人社會而言，不論是芭比娃娃還是原子彈，它們都共同象徵著美國曾經最繁榮強大的時代」，但日本呢？ 衝突始末： 今年7月份，電影《芭比》（Barbie）和《奧本海默》（Oppenheimer）在美國上映，在氣氛低迷的美國暑假檔期締造了票房奇蹟。雖然《芭比》夢幻粉色形象和《奧本海默》引爆原子彈的景象形成強烈對比，美國觀眾卻深受這種反差吸引，網路上還出現了大量的「芭本海默」（Barbenheimer）迷因圖。然而，這種看似詼諧的歡樂氣氛卻在美國最重要的盟友—日本—引發截然不同的反應與爭議，而爭議的起因並不是電影《芭比》本身的內容，也不是演員或導演說了什麼，而是美國粉絲的言行，以及《芭比》製作方對粉絲的回應。 事件的起因是一張由粉絲創作的迷因海報，海報上「芭比」女主角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坐在「奧本海默」男主角席尼墨菲（Cillian Murphy）的肩上，背景則是核爆畫面。《芭比》推特官方帳號是這麼回覆的：「這將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夏天」（It’s going to be a summer to remember.），還附上了飛吻和愛心的表情符號。瑪格羅比的髮型在另外一個引發爭議的迷因被P圖成蕈狀雲是，對此《芭比》推特官方帳號回覆：「這個肯尼是一名造型師」，附上調皮眨眼的表情符號。由於這些行為刺激了日本原爆受害者的感受、引發反感浪潮，這股「芭本海默」風潮很快在日本「炎上」。 在日本，人們仍然沒有忘記二戰期間美軍在廣島和長崎投下兩顆原子彈，造成了數十萬人的死亡。雖然環球影業的傳記電影《奧本海默》尚未公布在日本上映的日期，但是華納兄弟製作的電影《芭比》在8月11日上映，這個日期恰好就是廣島和長崎原爆78週年紀念日8月15日的前夕。 華納兄弟的日本子公司罕見發表聲明，批評美國總部在包括《芭比》官方帳號的一系列行為處理不當。華納日本子公司強調，「芭本海默」並不是官方活動，並指出：「我們對《芭比》美國官方帳號對『芭本海默』粉絲社群媒體貼文的反應感到極為遺憾。我們非常認真看待這種狀況，也正要求美國總部採取適當行動。在此我們向被這一系列思慮不周反應所冒犯到的人們表示歉意。」最終，美國華納在7月31日發布道歉聲明，對近期的「不敏感行為」表達遺憾並致歉，《芭比》官方帳號有關「芭本海默」的一些回覆也很快地被刪除。 對於日本社會而言，這些關於戰爭的歷史事件相當敏感：1945年8月6日，美軍在廣島投下了第一枚原子彈，代號是「小男孩」（Little Boy）。隨後8月9日在在長崎投下被稱為「胖子」（Fat Man）的第二枚原子彈。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接受戰敗的事實。這也是為什麼廣島的和平紀念儀式訂於8月6日舉辦，並且在8時15分默哀的原因。 憤怒的日本民眾在推特等社群平台上使用「#NoBarbenheimer」（拒看芭本海默）的標籤提出抗議，揚言抵制這兩部美國電影，也有極少數的網友將 911 圖面染粉，作為迷因回敬。他們指出散佈「芭本海默」迷因對於曾經歷原子彈轟炸（日本稱為「原爆」）的國家來說極其不尊重。根據NHK報導，有日本網友表示「在美國，人們從來不會拿911事件或是納粹的行為來開玩笑，但是他們卻可以恣意地嘲弄原爆。我無法表達我有多難過。這真的很令人遺憾。」(In the US, people never make fun of the 911 attack or what Nazis did, but they can joke about the atomic bombings. I cannot express how saddened I am. This is regrettable.) 日本防衛研究所（NIDS）的政策研究部防衛政策研究室長高橋杉雄表示：「對於美國的白人社會而言，不論是芭比娃娃還是原子彈，它們都共同象徵著美國曾經最繁榮強大的時代。」他向日本富比世雜誌指出指出：「美國白人社會認為，在越戰留下社會創傷之前，厚實的中產階級在1960年代能夠享受豐裕生活，因此認為這個時期是理想的時代。在當時，芭比娃娃象徵著1960年代『幸福家庭』的象徵，也代表著當時『強大繁榮的美國』的標誌。」換言之，一部分的日本人認為「芭本海默」出現的原因是白人為主的美國人無意識地從兩部電影當中感受到他們過去所認為的「美好時光」，進而把兩部作品連結在一起。 總體而言，這次事件突顯出美國和日本基於不同文化與歷史脈絡，對於敏感議題的不同反應。同時也突顯了美國與日本身為國際政治與軍事上的親密盟友，兩國人民對於彼此的價值觀以及歷史經驗的感受是多麼地截然不同。對日本民眾而言，引爆原子彈的畫面並不美麗，但對美國人來說似乎是令人讚嘆的景象。美國觀眾或許對充滿粉色系夢幻元素的芭比結合原子彈引爆的場景帶來的「可怕的美」（Terrible beauty）──愛爾蘭詩人葉慈在詩作〈復活節﹒一九一六〉（Easter, 1916）描述的概念──感到耳目一新，但是這種娛樂形式引發日本民眾強烈的情感反彈，進一步突顯了歷史事件對於現代人們心靈感受的深刻影響。 「芭本海默」事件會影響美日合作嗎？ 先說結論，我們認為不會。 觀測站常說「互信」是外交的重要基石，而從二戰後至今，美日雙方從國防、經濟到各項議題都有眾多合作，日本也是美國當前穩定印太地區並發展印太戰略的重要夥伴。我們可以說在過去近70年的合作之下，美日雙方（尤其在官方階層）的互信相當穩定，目前觀察「芭本海默」的爭議也僅止於輿論，再加上日本民間層次和政黨菁英之間存在高度落差，因此我們不認為會造成影響。 不過我們也要提醒，美日關係也可能不像我們想得那麼簡單，美軍戰後駐軍的種種爭議、1985 年大幅影響日本經濟的「廣場協議」等，都讓日本比起台灣，對美國有著更為複雜的情緒，台灣恐怕難以從自身國家經驗想像。 我們可以怎麼理解「芭本海默」事件？ 美國雖然距離遙遠卻是台灣最重要的國際友人，日本則是在地理以及情感上最親近的鄰國之一。而身為台灣人，我們需要了解兩邊的文化與民情如何思考歷史，並從這個經驗學習對他國文化與歷史記憶的尊重。 寫作本文的小編曾經旅居廣島，每年8月6日從清晨開始就有許多民眾帶著念珠和線香，聚集在廣島和平紀念公園，閉上雙眼一起朝向原子彈爆炸的地點祈禱。今年是廣島原爆事件78週年，廣島和平紀念公園按照往例在8月6日舉辦紀念儀式，並在早上8時15分集體默哀一分鐘。來自111個國家的代表，包括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與廣島市長松井一實等，總計約5萬人參加了紀念儀式。 順帶一提，廣島縣是日本現任首相岸田文雄的選區，他自從1993年當選國會議員以來連任至今（日本為議會內閣制國家，首相以及內閣成員都必須是國會議員）。岸田文雄出席廣島的和平紀念儀式時，強調堅持「非核三原則」，即「不擁有、不生產、不引進」核武，持續努力實現無核武世界。他說「國際社會在核裁軍的分歧日益加深，加上俄羅斯的核武威脅，讓實施無核武世界這條路變得更加艱困，但正是如此，我們更該努力實現這個目標。」 值得注意的是，多數的廣島民眾都認為「戰爭是不可取的，在戰爭過後沒有人是贏家，而我們從原爆的後果中看到了這一點。」極少部分的民眾則是把廣島遭受原子彈攻擊怪罪於美國，認為「美國人當時並不需要使用原子彈，日本的主戰派也已經走向窮途末路了。」其實，美軍在投下原子彈以前經歷了激烈的沖繩戰役。根據當時美軍的評估，倘若進攻日本本土將招致日本更加頑強的抵抗，因此當時主張透過原子彈展現美軍實力是更有效的手段。而在當下還有要跟德俄兩國競爭最強科技的背景考量。同樣一段歷史，如果我們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就會看到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最近身邊好多人去日本玩，如果大家有機會造訪廣島並參觀和平紀念公園的話，不妨順道拜訪「蜂鳥屋」咖啡廳（Social Book Cafe ハチドリ舎）。獨立咖啡店「蜂鳥屋」距離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徒步只需要3分鐘，在每個月的6號、16號、26號舉辦「讓我們和講故事的人對話」活動(「6」のつく日　語り部さんとお話ししよう！)，由「被爆者」現身說法向一般民眾分享自己在1945年8月6日，也就是美軍在廣島投下世界上第一枚原子彈那天的所見所聞，以及「被爆」後的人生經歷。每一位被爆者的生命故事都非常不同，但是相同的是對於戰爭的體悟和警戒。其中一位被爆者在得知小編來自台灣以後，特別向我表達他對台海安全的憂慮，那一年是2018年。現在，疫情已經結束，國人赴日本旅遊的人潮絡繹不絕，這次就去廣島吧！去拜訪這個改變世界，同時也大大扭轉了台灣命運的歷史事件發生的所在地！（觀測站變成旅遊頻道了？XD）